访谈对象：陶寺城址发掘领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何驽博士

　　在十二生肖中，龙是唯一想象出来的动物。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关于龙的起源，千百年来一直有人在探究，近一个多世纪以来，众多的中外学者也都进行了比较深入的研究，然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人说，龙文化始于山西。果真如此吗？

　　我们来听听陶寺城址发掘领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何驽博士怎么说。

　　龙纹盘乃“王者之器”

　　陶寺遗址位于山西襄汾县陶寺村以南，地处汾河以东，塔儿山西麓，距县城约15华里。

　　遗址发现于20世纪50年代，1978年至1984年进行了大规模发掘，发掘面积6000余平方米，主要收获是发掘出1300余座不同时期、不同规格的墓葬，获得了一大批重要的随葬品。2002年，经过第二轮发掘，确认它是我国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史前最大的城址。

　　问：考古界一直认为，中国最早的都城为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中华文明起源于距今3700年左右的夏商时期，而我省襄汾陶寺遗址的考古发现将此定论推翻。作为国都，应当具备哪些要素呢？

　　答：国都要有宫殿区、王陵区、城墙、大型礼制建筑区、官营手工业作坊区、普通居民区、王权控制的大型仓储区等，而陶寺遗址具备了上述所有功能区规划要素。在4200年前的陶寺，社会组织已经进入到国家阶段。在陶寺遗址，曾出土了三件宝贝，其中一件即“王者之器”彩绘龙纹盘。在陶寺遗址的6座早期大墓中，有5座各出土过一件彩绘龙盘。这些龙盘于1984年出土，距今4300—4100年，可能是当时 “王室”使用的礼仪用品。早期大墓长且宽，规模宏大，随葬品在100件以上，而同时期同墓地的小墓仅容一人，几乎没有随葬品。于是，有学者认为，这种现象表明等级甚至阶级已经出现。陶寺贵族和王墓出土的玉器、彩绘陶器、礼乐器组合成了比较完备的丧葬礼仪制度，体现出王权的至高无上和社会内部的等级制度，如龙盘、陶鼓、彩绘大陶盆、玉兽面等，皆属王者之器。有人推断此处为 “唐尧帝都”。

　　问：那么，彩绘龙盘上的那只“龙”，到底长什么样呢？

　　答：我对于龙纹盘并没有特别的研究，但知道那上面的图案是条龙，但看上去既像蛇又像鱼，身上长有鳞片。

　　问：那专家是如何认定它是龙的呢？

　　答：后来，中原地区也出现了龙的形象，如河南的二里头和商代殷墟，它们之间具有一定的渊源关系，特征是头部都长有角。

　　问：我看过图片，好像没有发现长角。

　　答：你得仔细看，头上确实有两个角，就像耳朵一样。一共出土了五件，稍微有点区别，但基本差不多。

　　考古界认定最早为8000年

　　据了解，山西省吉县柿子滩石崖上有一幅距今达一万年的鱼尾鹿龙岩画，当是龙的最早雏形。接下来，还有内蒙古敖汉旗兴隆洼出土的距今达七八千年的陶器龙纹，陕西宝鸡北首岭遗址出土的距今达7000年的彩陶细颈瓶龙纹，河南濮阳西水坡出土的距今6400多年蚌塑龙纹等。

　　问：我国的龙形图案起源于哪个时期？

　　答：目前专家一致认为，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龙形图案来自于8000年前的辽宁阜新兴隆洼文化查海遗址。人们曾在这里发现了一条长约19.7米、用红褐色石块堆砌摆放的龙。

　　问：据了解早在6000年前，红山文化等地就出现了龙，陶寺文化的龙才4000多年，如何能称之为“龙文化之祖”？

　　答：有人说，尽管早在6000年前，在红山文化、大汶口文化乃至河南濮阳都曾有龙形象的发现，但那时的龙尚不足以说明是国家灵魂的象征，只有到了帝尧时亦即陶寺文化龙的时期，龙才被作为集团象征的图腾将其提上了 “政治舞台”，作为代表“国家”意志的“国徽”，从而使之成了民族精神凝聚的象征，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龙文化的肇始。但我个人认为“龙文化始于山西”这一说法，有些绝对，因为龙的崇拜与信仰是逐步形成的，目前考古界还是认定最早为8000年。

　　起源于更久远的天象崇拜？

　　问：还有人认为龙图腾最早应该起源于天象崇拜，龙最早就来自于闪电弯弯曲曲的形象，而其发音则来自于“隆隆”的雷声，龙让人们捉摸不透，有时还让人们感到害怕，就越发让苍生百姓感到敬畏。于是，对龙的崇拜就开始了。您对此有何看法？

　　答：我认为这种说法有些太虚无，不大靠谱，龙还是起源于一种动物，趋向于动物更科学，比如蛇和鳄鱼，总之是有一个原型的，然后人们逐渐将其演变成为一种固定的形象。

　　问：那传说中的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答：考古专家认为，早期的龙就是一种头上带角的蛇，是一种纯粹的爬行动物；而有些人则认为，龙最初形成的龙头很像猪，龙身则与蛇身相同；另有人指出，龙是由鳄鱼蜕变而成的。汉代学者王充曾指出，龙的角像鹿，头如驼，眼睛如兔，颈如蛇，腹似蜃，鳞如鲤，爪似鹰，掌如虎，耳朵则像牛。不管怎样，关于龙的起源，在经历了长期的研究和考证，人们终于取得了一个较为一致的共识：龙是多种动物的综合体，是原始社会形成的一种图腾崇拜的标志。

　　首席记者李尚鸿

　　“龙的传人”的渊源

　　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龙图腾》是既具聪颖智慧又有无畏精神的中国人的形象符号，也为此华夏儿女又被世人称为“龙的传人”，而这一称谓是如何缘起？《龙图腾》的著者，中华文化研究会理事罗光平先生也在该书《后序》中写道：“数千年来，一直困惑我们的一个疑团，即龙从何处来，龙向何处去，龙是何物……”据追溯考察龙文化缘起和弘扬的背景是这样的。

　　据《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载：“魏献子问龙，晋蔡墨(晋太史)回曰：昔廖叔安有裔子曰?父，实甚好龙能求甚嗜欲、以饮食之，龙多归焉，乃拢蓄龙以服侍帝舜，帝赐之姓?，曰豢龙氏，封诸?川”。《左传·鲁昭公二十九年》也载：“龙见于绛泽”。又据《?父豢龙碑》记：“?父，虞时人，黄帝裔孙”。以上诸多的史资文献对这一发生在远古时期养龙、驯龙、崇龙、爱龙及其豢养者，驯养地等作了明确的交待和记载。文中所提到的?川即在古桐乡，今闻喜县礼元一带，这里是古时的“龙泽湖”。洼地遗址有四十华里之长。湖边的凤垣上遗有“?父庙”，清末毁于战火。至于文中的龙与独霸地球数亿年的恐龙是否属于一个种类，笔者未作考证。现该地修有“龙泽湖”、“养龙池”、“龙腾阁”和“?父豢龙”汉白玉群雕。清乾隆年间时任县令的李遵唐还曾为“龙泽湖”题诗曰“?泽香浮十里荷，人来曲岸赏心多。豢龙客去余馨在，任吊年年策骑过。”

　　龙腾阁为三层架构，如登阁俯视可领略龙泽湖的湖光水色；若举目远眺，龙池群雕遥相回望，使人浮想联翩，思绪万千。特别是阁柱楹联更发人深省，激人奋进。上联曰：“凭栏远眺看尧畿舜陵禹甸汤王山亘古文明发祥地齐奔眼底堪衿?届当前舒壮志雄心展旷世宏图当寄来客”，下联曰：“把酒临风念郭璞裴度赵鼎杨琛秀历朝青史建功人皆涌心头叹莫及俱往矣数俊杰才彦创擎天伟业还看今朝”，溯古思今既颂扬了龙乡古人贤能荟萃、史河璀璨，又表达了龙的传人前赴后继再创伟业的自豪和自信，更彰显了龙的精神，龙的文化所蕴藏的气吞云梦的意境和“龙图腾”所具有的无垠无际的宏大气场。

　　数千年来，龙的精神，龙的文化已渗透九州大地，融入华夏儿女的血脉。于是“天龙”“地龙”“山龙”“海龙”，“龙王爷”“龙王庙”相继问世。华人还将国君称为“真龙天子”，又于是出现了 “龙阁”“龙柱”“龙案”“龙椅”“龙袍”“龙砚”“龙心”“龙颜”。大江南北、黄河上下，港、澳、台乃至世界各地侨胞中所流行的“龙灯”“龙舟”；成语中的“龙马精神”“龙凤呈祥”“龙腾虎跃”“望子成龙”“乘龙快婿”等也千古流传，这些尽皆体现了龙文化的久远和其顽强的生命力、传播力。从而“龙图腾”已成中华民族的形象符号，龙文化已成为中华文化的基本元素、民族精神，也因此华夏儿女被世人称为“龙的传人”。

　　运城学院 李永桢